事如春梦了无痕

王家三兄弟之人间

*本文故事发生时,设定裴泽是大一,王天风二十七八,谢玉三十四五

*全员大写OOC,慎入


裴泽经常觉得自己是捡来的。

他大哥随母姓,他二哥随父姓,只有他两头不沾,随了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老战友,姓裴。

据说老战友当年在战场上救了他家老爷子一命,自己却死了。这老战友不仅是长房长孙,还是独苗,于是老裴家绝了后。他家老爷子这么多年已经找不到那家人,后来他出生的时候,就执意要他姓裴。

我为什么要为了老一辈的自我安慰而被搞得像是路边捡的买炭送的?裴泽少年时代仰望夜空思考人生的时候常常问自己这个问题。

算命先生总说名字能决定命运,在裴泽这里好像有了点应验。由于名义上老王家和老谢家都管不了他,因此裴泽既不像他爹坚毅勇武也不像他妈聪慧善良,反而是个大院里出了名的小混世魔王,谁听了名字都要搂着自己家孩子退避三舍那种。

但是他那张脸的确是老王家的遗传基因,又圆又大的桃花眼,挺直的鼻梁,饱满鲜艳的嘴唇,没上幼儿园的时候经常被他妈扮成小姑娘抱着出去炫耀,以圆自己没个女儿的遗憾。

至于为什么不是长相和他如出一辙的两个哥哥,裴泽认为大哥肯定会一眼识破老妈的企图而事先逃得远远,二哥小眉头一皱颇有乃父风范连老妈都要让三分,至于他自己……

他孝顺。

裴泽刚上大学的时候,老王家二老忽遭事故双双去世,裴泽觉得自己上周末还在家里赖床吃老妈手艺,下周末就孤灯冷灶的独身一人了。

他不会做一点家务,屋里处处蒙尘,他的心好像就也跟着灰暗了下去。

那时候他大哥被公司外派到法国,二哥跟着部队去救灾,俩人都不能回来。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哭了睡,睡醒了继续哭,简直要熬成了神经病。

裴泽觉得自己大概就是那时候开始,走上了一条不大对劲的道路。


谢玉赶回家是在三个月以后。

他是周六晚上十一点多到的,开门之后吓了一大跳。

屋子里乱的像是遭了贼,还丢着各种他在香榭丽舍大街见多了的牌子的纸袋。客厅另一头原来放花盆的桌子上设置了他这辈子见过最随性的牌位,贡品摆的也是五花八门,不忍直视。

谢玉的面色沉了沉。他踢开所有挡路的东西,径直走到了牌位跟前。

与这个到处落灰的屋子里其他地方不同的是,这张小桌子上纤尘不染。东西杂归杂,却不乱。

老王夫妇的遗照一左一右摆着,一个眉目英挺,一个面色慈祥,正是谢玉记忆里的样子。

谢玉重重的跪在了面前的蒲团上。

他闭了闭眼,磕下头去,却久久没能起来。

屋子里很暗,空荡荡的,只能听见他暗哑的嗓子,带着重重的鼻音,“爸,妈…我回来了。”


谢玉终于能爬起来的时候,膝盖都僵住了。

他一瘸一拐的走到裴泽的房间,推开了门。

他小弟的房间里乱的和客厅有一拼,床上被子没叠,还扔着好几件衬衫外套什么的。谢玉一进屋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他从裴泽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拿出一截烟头仔细闻了闻,面色就更差了一些。

裴泽的桌子上放着的电脑还处在游戏登陆画面,书桌和墙的缝隙间堆着落满了灰尘的课本。

谢玉的脸黑的像是压城的彤云。


裴泽是被他大哥从姑娘身上提着脖领子拽起来的。

而他的狐朋狗友们有幸目睹了这一切。

谢玉给哥们儿打了几个电话,就知道了自己弟弟现在身处哪个夜店。

他一路超速飙车到门口,猛地一个甩尾把路虎横着停在了台阶下面,刺耳的刹车声吓得一群寻欢男女作鸟兽散。门口的保镖上来想拦他,谢玉抬眼看过去,对方只觉得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就叫谢玉直接闯了进去。

他一进去就看见了裴泽。

在VIP区的最里面,正抱着个姑娘亲个没完,穿的那件深紫色的衬衫扣子解到胸口,姑娘涂了鲜红蔻丹的玉手正在里面摸得起劲。

谢玉一路过去,像是摩西分开红海般逼开人群。

裴泽的朋友们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仿佛把杀气化成了实体的长着和裴泽几乎一模一样面孔的男人走过来,抓着裴泽的领子把他拖了起来。

“谁他妈…”裴泽被从温柔乡里硬拉出来,气急败坏的就骂,却在看见来人面孔的一瞬间闭了嘴。

谢玉把弟弟扔在车后座上,一路飙车回家。


谢玉让他跪在牌位前,用家法的藤条抽了他一顿的时候,他没有像谢玉记忆里的那样一边躲一边可怜巴巴的撒娇讨饶,他只是委顿的跪着,却一声都没出,一下都没躲。谢玉质问他不去上课,抽大麻,泡夜店的时候,他也不像以前捣乱之后那样嘴唇抹蜜一般狡辩找借口,只是一件一件都承认下来。

谢玉不说话了。

裴泽也不说话。

兄弟俩一个跪着一个站着,谢玉看着裴泽,裴泽看着地板。

谢玉叹了一口气,说,“阿泽,你这样对得起爸妈吗?”

裴泽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头,他这回看着自己的大哥了。

谢玉被他的眼神震住了。

他的弟弟看起来像是在大雨里淋了很久,久到眼神都湿透了,又冷又苦涩。

“大哥,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裴泽说,一边说着,一边静静的流下泪来。

“我接到警察通知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我去认尸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我一个人守灵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裴泽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仿佛要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一口气发泄出来。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浑身发抖。

到后来,他已经说不出话,只是哭着在地上蜷缩成小小一团。谢玉走过去,跪在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发。

裴泽忽然握住了哥哥的手,“大哥,”他软软的哭道,“大哥我害怕,大哥我好害怕。”

谢玉知道他说的是那些独自一人的日日夜夜。

他拉着裴泽的胳膊把人拽到了怀里。就像小时候一样。

那些父母不在家的夜里,阿泽做了噩梦哭醒的时候,他和天风会跑到幼弟的房间里,像这样抱着他安慰他。

谢玉摸了摸裴泽的头发,“阿泽乖,”他低低的,很温柔的说,“大哥在这儿呢。”

那时候家里只有他们三个人,而以后这个家里将一直只有他们三个人了。

谢玉更紧的抱住了裴泽。


王天风回到驻地之后,收到了谢玉的寄来的信,说是家里和弟弟都在掌控之下,叫他不要担心。

老王夫妇去世的消息他是在救灾途中得知的,只是他眼前便是一场地狱般的景象和过多的死亡与伤痛,以至于他自己面临这件事情的时候,一瞬间竟然麻木的无法做出反应。

接下来他就投入到工作中去,只是愈发沉默寡言,没几个月简直熬得灰头土脸,面黄肌瘦。

他收好了谢玉的来信,面无表情的从办公室出来,往操练场方向走了两步,然后一头栽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明楼被急三火四的叫了来,在床边坐了五个小时等他醒,他一醒就大骂,“难道还有人虐待你吗!?你怎么把自己熬成这个德行的!”

骂完他就等着王天风骂回来,等了一会儿,却发现这小子只眨眼睛不说话,明楼就有点慌神。

“我爸妈没了。”王天风说。

明楼震惊的几乎从椅子上掉下来,“咱爸妈!?什么时候的事儿?”

“之前,”王天风挣扎了一小会儿从躺着变为坐着,“那时候咱们还在灾区。”

明楼少年时父母双亡,是被姐姐养大成人的,他与王天风多年好友,几乎把老王夫妇当成自己的爹娘一般,这会儿也忍不住的红了眼眶。

“你他妈混蛋,”明楼咬牙切齿的说,“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安排你回家去啊!”

“事故,俩人一下子就没了。”王天风说,“我回去有什么用?我在灾区……还可以救人。”

明楼抽了抽鼻子,笑了,“是,你不愧是咱爸妈的好儿子。他二老一定也希望你这么做。”

王天风奇奇怪怪的看了他一眼,“你别夸我,怪别扭的。”

明楼很想揍他,但是又舍不得,就气哼哼的瞪他。王天风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个人沉默的对坐着,直到明诚推门进屋。

“大哥,王哥。”明诚说。他一向是个熨帖的人,想必是提前打听过了,因此说话十分小心谨慎,“大哥,不是说……要和王哥一起回家吃饭吗?”

明楼说,“唉,可不是,到我家吃饭去吧。”

王天风说,“不用了,不要搞特殊。”

明楼可算得了机会,上手就揪他脖领子,“闭嘴,快换衣服。”

王天风望着他,眼神非常有压力,然而明楼从来不怕他,丝毫不肯退让,“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呆着,要不我还是人吗?少废话,外面等你。”

明诚也是有眼力价儿的,跟着帮腔,“王哥,今晚明台也从学校回家里来呢,你有好几年没见到他了吧。他现在长得要比大哥还高呢。”

明楼看了他一眼,“胡说八道。”

然后二人就当做王天风已经同意,相携着到了走廊里,一左一右的给他站上了岗。

出了门明楼的笑脸就垮了,眼眶还是红。他知道自己都这个样子,屋里面的好哥们心里不晓得有多么的苦。虽然他把话那样说,其实不能送老王夫妇一程,王天风大约要介怀一辈子。

明诚懂得他难过,为老王夫妇,也为王天风,因此很温柔的把他看着,也不多话。夕阳的余晖从高窗间透进来,把他俩的影子拉的很长。


晚饭都要吃完了,明台还没到家。明诚半途出去接到他的电话,说是列车晚点了,要改坐明天早班车。

明楼嘴上说他完全没有计划性,却把明台爱吃的菜留了几道,叫明诚收拾仔细放进冰箱里。

王天风一点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只是明楼饭后拖着他下棋,他就跟着下棋,又拖着他看自己新写的一幅字,他居然也没有惯常的冷嘲热讽。到了十一点多他也不说走,明楼正好求之不得,就安排他睡明台的房间。

睡觉前明诚给王天风端了一杯热牛奶,说大哥讲了,喝了这个帮助睡眠。

王天风差点翻个白眼给明楼,但是他不愿意给阿诚白眼看,因此忍住了。

明诚从房间里出来,差点撞上正躲在门边的明楼,吓了一大跳,又迅速被明楼捂住了嘴。俩人一起透着门上的玻璃窗暗搓搓的看着王天风坐在床上喝牛奶,然后关了台灯,朝里面躺下了。

这才万般不放心的各回了房间。


王天风睡了一阵,做了走马灯似的一群梦,梦里老王夫妇坐在家里看电视织毛衣,他放学回来了,老王就吆喝他先洗手再吃饭。

他就很倔很倔的说,爸啊,只有阿泽才不爱洗手呢。

老王就开始吹胡子瞪眼睛的,教训他起来,说的他好心烦啊,烦着烦着就醒了。

一看表才睡了一个小时多点,屋子里又黑又安静,只有月光流了一地。王天风翻了个身冲着门口,想要继续睡觉,一闭眼睛,就把满眼的泪挤了出来。

他侧头在枕巾上恶狠狠的蹭了蹭,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这一夜睡得十分不安稳,梦和回忆接踵而至的折磨他,他一会儿在灾区,满眼都是废墟和死人,一会儿又在家里,只是屋子里空空荡荡挂满了白幡,偏偏还辗转反侧,无法醒来,只觉得身上带着无边无际的空茫茫的寒意,叫他都忍不住的想蜷缩起来。

冷了不知道多久,他忽然觉得一团火拱进了自己怀里,这温暖不知从何而来,却把那些苦涩冰冷的梦境一下子都驱散了,叫他打从心眼里热乎起来。

接着那团火还很不安分的动了几下,然后王天风就感觉到,这是个人啊。

他也是一惊之下,就醒了过来,只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缩在自己胸口,脸颊贴在睡衣上,源源不断的热度就透过薄薄的一层布料流进他的心口。

王天风迷迷糊糊的,哑着嗓子问,“……明台?”

怀里他经年未见的男孩儿也是一副困得没有理智的样子,“王哥……”

“你赶夜车回来的吗?”王天风问,问着就要起身,“你睡你的,我回去了,这多挤啊。”

“我是……”明台说话的声音好像随时要消失一样,却伸手把王天风拦腰的搂住,更紧的贴上来,“王哥你别折腾我了,求你了……快睡吧啊,快睡……”简直是哄小孩儿的语气。

王天风自己也是困得很,又觉得明台十分温暖,因此也不动了,下巴抵在明台头顶的发旋上,立即睡着了。


恶梦和寒冷再没有找到他。

新的梦里老王夫妇和他们兄弟三个,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吃着饭。


明楼在早餐饭桌上怒不可遏,“小兔崽子,你长能耐了!”

明台哭唧唧,“大哥!我好不容易回家来,你就知道骂我!”说着去扯王天风的袖子,“王哥救命!”

明楼倒转筷子去打他的手,被明台泥鳅一般躲了过去,只能板起面孔摆出大哥威严说,“你不会睡沙发上吗?你王哥最近很忙,特别累,你干嘛去挤他?”

明台一撇嘴,“冷啊,大哥。我为了早点回家,坐的那个破车,诶你不知道,四处漏风!”顿一顿,“再说了,王哥就是我亲哥,他不嫌我。”说着一个劲儿在王天风眼前蹭。

明楼一边心疼他,一边还想训他,正要开口,王天风赶紧说,“明楼,没多大事儿,你跟孩子较真干什么?”

“还孩子呢?”明楼哼了一声,“开学就高三了,长得比谁都高,天天就知道撒娇耍赖,没个正形。”

明台也说,“是啊,王哥。”说着就站起来,仿佛要亮个相,“我上个月体检,1米85!”

王天风笑着摇摇头,“也是,上回你姐带着你来,你才将将到我腰,真是长成大人了。”

明台从小拿王天风当英雄,特别喜欢和崇拜的,不然也不会就愿意和王天风挤在一起睡了。这时候听他这么说,高兴地原地转了个圈。

明楼斜着眼看他,觉得真是家门不幸,养出这么个弟弟。

明诚见他们哥仨闹得差不多了,赶紧出来控制局面,“这么说王哥和明台有五六年没见了吧。”

王天风点了点头,“明台,你这次来呆多久啊?”

明台塞了满嘴的饭,含含糊糊的说,“大姐出国巡视各分公司去了,叫我一个暑假都住大哥这儿。”

明楼十分夸张且洪亮的叹了一口气。

于是他们就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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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附赠一个苏玉小段子,算是上文的若干年后吧


谢玉基本都是一个人吃早饭。

王天风一直住部队宿舍,裴泽每天玩儿到凌晨才回家早上根本起不来,宽敞明亮的餐厅里空荡荡的,谢总一个人坐在桌边吃煎蛋喝牛奶。

吃完了饭他跪在二老牌位前上了柱香,起身拿起大衣和公文包出门。

他穿的是一套暗紫色vicuna面料的bespoke,几年前还清闲些的时候飞了萨维尔街三四趟做的那几套西装其中之一。王家历来是注重品质却不能奢侈浪费,因此一直穿到现在。而且谢玉虽然四十出头,由于坚持锻炼,身材一点都没有显出年龄来。

周一早上要跟CEO开会,谢玉惯例到的很早,却没想到有人比他还早。

梅长苏正站在会议室的角落里低低的咳嗦,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咳的好像要把肺吐出来似的,看着怪叫人心疼。

谢玉却说,“病成这样赶紧辞职吧,不要传染了其他同事。”

梅长苏咳嗽着瞥了他一眼,拿出边角绣了名字缩写的手绢擦了擦嘴角,哑着嗓子说,“你也早上好,谢总。”

谢玉在CEO座位左手边坐下,望着梅长苏在长长的会议桌那头喝水,三十多岁的人背影看上去消瘦又寂寥,“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我三个小时前刚下的飞机,跟客户谈的很顺利,提前结束了。”

梅长苏说话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是一把温润如玉的好嗓子,“想着就直接来公司得了…所以没回家。”

“…我当然知道你没回家。”谢玉觉得自己要是年轻二十岁现在一定翻出了成吨的白眼。

梅长苏溜溜达达的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谢玉身前的会议桌上。不知道是因为咳嗽还是熬夜,他眼睛里有点红,表情有点可怜和无赖,倒不显得那么惹人讨厌了。

梅长苏倾身撑住谢玉的椅背,“谢总想我了吗?”

谢玉仰起头迎向他的吻,在唇齿厮磨的间隙里说,“开完会赶紧回家睡觉去,死在公司没人给你收尸…嗯…”


谢玉基本都是一个人吃早饭。

不过那都是他有梅长苏以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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